奔波在路上的說說:流浪還是掙扎

2019-06-18

  “滴滴!滴滴!滴滴!滴滴………”

      “真是狗娘養的生活,上個班都總是堵在這條永勝河邊的小路上,王響暗自罵了一句,心里腹誹不已,真不明白,一個巴掌大的地方,就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,怎么怎么堵?雖然自己是徒步而來,可是被堵在車流中的感覺為什么總是形影不離?

      也許一會上班遲到,門房祝大爺準冷著個臉,陰陽怪氣,好像公司是他家開的,還不是看不起門衛,而是你一個整天看監控器門口遛彎的大爺,能不能安分點,要不是和老總沾點親,誰樂意給你什么好臉色,整天忙忙叨叨的還要陪你嘮嗑!

      也許每一個職場人都必然有一個門衛宿敵吧,就像當年學校里的宿管阿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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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晃晃腦袋,還是想點正經事吧,王響暗自祈禱希望今天能夠好好表現,讓領導刮目相看,也不枉自己每天單程兩個小時的辛苦付出了,緊了緊手里的公司簡報和幾份城市日報,心里琢磨著怎么切準公司發展脈搏,搞到這幾張紙可沒那么容易,可想道報紙的內容,又一陣火起,簡報頭版的李治,就是那個管安全的部門經理,什么東西,見了我從來都只有呵斥,看看你管的領域,幾個倉庫都著了火,真不知道領導為啥不讓你去住監獄,等下次競聘,我一定爬到你上頭,好好教教你!說到幾個倉庫著火真是讓人痛心,物資還好,十幾條年輕的生命啊,而且整頓開始了,有多少人來不及祭拜朋友,又要丟掉工作……

      抬頭看了眼周圍的一切,王響更加煩躁,幾年前的一條臭水溝,現在連入城市水系,到處是幸福生活的宣傳畫報,就好像聽個小溪吵鬧,看個寸長小魚游泳就是多么美好的事一樣。

      路口右邊是居民回遷樓一片挨著一片,都叫什么嘉園幾期,名字真是隨意,據說好多人名下拆出了六七套房子,光靠收租子就能生活,也聽說很多人買了好幾輛名車,實在不知道怎么好好過個拆出來的生活,出國旅游吧,語言不通,哪些所謂的名勝古跡實在破破爛爛看不出個所以,還被人帶著有色眼鏡瞧不起,有錢了也不能好好當個大爺,于是去澳門或者拉斯維加斯一趟,爭取回來還能繼續過以前普通的生活。

      “王響惡意揣摩,驟然的大富大貴,大喜大悲,不信你們不神經,早聽說好幾個家伙輸光了家產跳樓的,空虛到抑郁住院的,不知道怎么作吸毒違法進去的,不勞而獲的生活哪里那么容易!仿佛突然平衡了一些,王響快步穿過擁堵的車流,向自己老對手祝大爺所在的門房走去……

      “怎么又是你,祝大爺,斜著眼睛,看著王響,既而又有點無奈道為啥總是這個時間看見你,你看你拿著公司的幾份舊報紙,拎著個褪色的破皮包,隔著老遠就能看到你過來……”



一個設計公司安靜立在小十字路口的一側,背靠著回遷小區,隔著小河遙望著對面的別墅區和一個著名的外國語貴族小學,哪可能不堵啊,你看那一輛輛邁巴赫,頂在學校門口,身后林肯、路虎各種名車,至于其他只價值三四十萬的小車,只能縮在路兩側的樹中間或者羞澀的隱蔽在遠處的角落里,接孩子上下學哪里是那么簡單的工作,這就是一場實力的展示,一年才五萬的學費哪里能體現大家應有的地位,必須西裝革履名表豪車,要不然只能牽著孩子的手,低著頭逃難式的進出自己家的破車,高出學校院墻好多的學校體育場館高高聳立,明亮的玻璃是美好的明天啟示,翹起的場館崖腳,仿佛飛翔的翅膀為里面的貴族助力!

      隔壁那一片片回遷樓不管質量如何,依然八萬一平起的價格,可是每逢貴族家長出沒,面向小十字路口的大門便緊緊關閉,仿佛要分出界限,人為的隔出兩個天地,只有這間小裝飾設計公司孤零零的處在兩個世界的中間,不能靠左,不敢靠右,只能每天在沿著河的小路上與所有人一道堵堵車,才能證明大家確實是活在一個世界里!

      永勝河,流水潺潺,水流流過河中間的堤壩,驟然向下,一個小小的瀑布沿著墻基,間或可見小魚歡快躍出水面,淘氣的吐個氣泡又瞬間潛入水底,仿佛再說,我只在適合活在屬于自己的水里,不慕高天,不上陸地……

 

      “等哪天我孩子也送去這個學校,過幾年就出國,說不定在學校里還能多認識幾個好伙伴,將來都絕對是優質資源,隨便相互幫襯一下都能做出一番大事業,絕不能再讓孩子像我一樣每天坐兩個多小時車上下班,對了還有我老婆,一定不能再讓她跟著我受苦工作,那么漂亮的姑娘,怎么能用跟著我拋頭露面,東奔西跑,就該坐在家里,做做瑜伽,吩咐保姆幾句……”王響對著祝大爺幽幽的說著,從來不在乎大爺看自己的眼神……

      “怎么又是你!李治副經理,走過來,向著王響低喝,還待再說兩句,王響已經大步沖過來,跳著腳,點著手指,大聲喊道管得著么你!等過幾天公司競聘,我當了主管安全的副總,第一個就叫你滾蛋,狗眼看人低,怎么總是對我不客氣,有本事像個男人我們過過手,誰慫誰是孫子……”李治苦笑,已然多次交鋒,他還從沒嘴上占到便宜,至于動手,看看自己又看看王響,實在不知道該該怎么下手,只能給老祝使眼色,祝大爺趕緊上前,一把拉住王響別胡說了,趕緊走吧一邊說一邊把王響往遠處推去。

      “你們等著,最近安全形勢這么緊張,我可是想到了好多好主意,等我和老總匯報了,等我升職副總了,你,還有你都別想好過!王響越想越生氣,憤憤的走開,又走向還沒疏解的堵車位置,仿佛回到那濁流里,證明自己可以掙扎,可以突出重圍,可以活出自己……

      “老祝,你說這一天天的,真是糟心李響嘆口氣,轉身刷卡,回到公司院子里!

      祝大爺輕輕搖頭,回到監控室,坐下來,隨意翻看這些天的錄像,隔幾天這個堵車的時間里,就有一個人沖出車流,來到大門口,與他們吵嚷幾句,然后又消失在堵車的隊伍里……

      亂糟糟的頭發,破舊的襯衣,藍色的臟兮兮的褲子,露著腳趾頭的旅游鞋,還有左手里舊報紙和右手邊破到不能再破的手提包,憤恨的咒罵幾句,又茫然的看看別墅看看回遷小區,每次都是這樣,都是這副形象和同樣經歷,他從未成功進入過公司大門,也從不去對岸學校別墅或者右邊的回遷小區……

      他可能就流浪在周圍,沒有他口中可愛的老婆和孩子,他所知道的一切信息只是來源于手中報紙上舊消息,沒有上班的慢慢旅途,沒有完美的安全管理方案,即便李治這位經理也只是他自己塑造的假想敵……

      ……

      祝大爺也不知該如何能幫助那個年輕人,他只知道別墅的領域誰也不能輕易闖進,拆遷的富貴也只能指望命運,他也只能作為立在兩個世界中間的小公司里看門人,看著幾座大門時開時閉,看著車流滾滾聚散隨意,看著那個徹底活在自己夢境的年輕人,猜測他正常時的有過怎樣的經歷,祈禱他在寒冬到來前,能夠恢復正常,不要輕易倒在兩個世界中間的皚皚白雪里……


回遷小區里,有人垂頭喪氣,過往幾十年的努力仿佛一夜之間講了一個笑話,笑彎了自己的腰和明天早起奮斗的勇氣,也有好多老人悠然自得,無論主動還是被動拆遷,這都是時代的福利,他們經歷過苦日子,見過了各種動蕩時期,現在的生活和時代是這輩子見過最好的時期,不必要惶恐,不必要空虛,踏實的過日子,哪里有那么多煩惱堆積?

      別墅前,也有人片刻駐足,仿佛體驗緊張生活中的難得喘息,現在的時代大可以作為,無論成就事業還是享受生活,可惜那從容的狀態與他們無緣,一切不為了奢華,也不是枷鎖,只是他在拼搏和奮斗路上的天然伴侶,當然也有人惶惶,想著踏上這貴族式的領域,可是然后呢?不能做些人生有意義有意思的事情,無非躲進金色屋子里,想象著外面的貧瘠大地,可能卻錯失了人間應有的美麗。無論哪種人,都來不及多想,來不及羨慕躍出水面的小魚,就不得不鉆進車里,疾馳而去!

      奔波在路上的年輕人啊,不必看別墅富麗,不必看回遷樓矗立,努力看看腳下的路,不必欺騙自己躲在堵車的洪流里,有一天丟掉心智,理想淪陷在迷霧里,沒有人能夠輕松的活著,沒有人能夠永久躺在愜意的草叢里,聽小河流淌,看小魚嬉戲!


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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